母恩深似海
——紀念母親蒲毓芬百年誕辰
馮沙駝
在我的書房里，一直擺放著父母的遺像。那慈祥的面孔，充滿睿智的眼神，仿佛每天仍在看著我。望著他們，我感到父母并沒有遠去，仍然和我在一起。
2025年農(nóng)歷乙巳年閆6月10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母親誕辰100周年紀念日，對母親的懷念和往事的回顧像溪流一樣潺潺而來。
一
1925年7月30日，母親出生在天水縣東蒼巷（現(xiàn)秦城區(qū)共和巷）的一個小四合院中。母親很幸運，家里當時較為富裕，姥爺讀書人出身，從小在讀《四書五經(jīng)》之類的儒學和《新青年》等新思想的書刊影響中長大，一生知書達禮，心胸開闊，思想不守舊，尤其不排斥新事物。在外地做官期間，看不慣官場的攻心斗角，土匪的燒殺掠搶，辭官回歸故里，以讀書研學，撫養(yǎng)子女為樂。姥姥出生在大戶人家，雖識字不多，但賢惠、勤勞、忠厚，對子女溺愛有加，從不干涉他們對新事物、對自由的追求。大舅學校畢業(yè)后一直從事水利水保工作，二舅在學校就參加了中共地下黨，后考取北京某大學赴京學習，小姨學校畢業(yè)后參軍入伍。母親生活在一個開放、開明、寬松、自由的家庭中，從小雖被家中寵著、慣著， 甚至有點放任，但是父母親讓她從小接受教育上，卻從未放松，從不讓步。在嚴格要求中，逐步養(yǎng)成了言行舉止有規(guī)矩，做亊認真到位的好習慣。在姥爺?shù)膰栏裰笇?dǎo)下，從識字開始就練習用毛筆寫字，從一橫一拉，一撇一豎開始，到講究字體的線條流暢，字形美感，下了極大的功夫。堅持用毛筆寫字、練字，伴隨了她的一生，即使到了晚年，仍堅持提筆練字不斷，又手把手的教孫子、孫女練習寫字，增添了她的生活樂趣。
母親(左二)幼年時全家合影
上世紀30年代初的天水城，是一座封建、保守、封閉的西部小城，對女姓的歧視，婦女社會地位低下充斥著整個社會。女子上學讀書，男女同校當年更是一大新聞。作為長女的母親，深受兩位哥哥的偏愛，家中也沒有因為她是女孩禁錮在家。六歲開始，就一直“鬧騰”著要上學而如愿以償。在天水附小小學畢業(yè)后，接著就讀于天水女子師范學校直到1943年7月畢業(yè)。
母親生前的小楷詩抄
在當年，能進校讀書的女孩子如鳳毛麟角，寥寥無幾，母親以令人欽佩的勇氣，堅持不懈的毅力，無視于社會上的偏見和來自各方面的非議，如期完成了師范學業(yè)，在校知識的灌輸，新思想、新事物的沖擊，使她對新生活產(chǎn)生強烈渴望，對自己的人生道路有了追求，養(yǎng)成了執(zhí)著，細致、有主見、有耐力的個性特點，對事業(yè)認真、負責，力求完美的工作態(tài)度，從而奠定了她一生獻身于教育事業(yè)的基礎(chǔ)。
17歲開始進校當教員的母親，年輕、端莊，俊秀，充滿了青春活力。作為當時學校最年輕的教員，站在講臺上，面對個別比她年齡更大的學生，毫無畏懼之心，盡力將自己學到的知識傳授給她們。課余時間她和同學們?nèi)跒橐惑w，視同姐妹一般。學生們對這位年輕教師既充滿尊重之心，又對她的敬業(yè)精神和較為豐富的知識面十分欽佩。在她的晚年，有位學校的老校長告訴我；“你母親當年從女子師范學校畢業(yè)，十七歲開始就任教，年輕、漂亮、活潑，教學很認真，特別愛唱歌，又彈得一手好風琴，我當年就是你母親班上的學生，我們當時最愛上你母親教的音樂課。”
1964年代表天水地區(qū)參加省三屆全運會排球比賽獲獎后留念
母親從小對新事物尤感興趣，凡是新奇的東西她都要去嘗試。四十年代，天水城里極少有人騎自行車，尤其女子騎車者更為罕見。她看見后，非要去學，誰也攔不住。在當年的民工紀念堂廣場不少人圍觀下她練騎車，時間不長，有志者事竟成，許多人對母親從此刮目相看。母親也許是受二舅愛好體育運動的影響，特別喜愛體育運動。解放前，排球只在天水個別學校有活動，而女孩子打排球更是十分稀少。好動，好強，好奇心強的母親，不顧一切在排球場上摸爬滾打，不僅學會了打排球，而且成為學校球隊的主力隊員。解放初，天水地區(qū)成立女子排球隊，母親被選拔入伍。1956年6月，代表天水地區(qū)參加了甘肅省排球錦標賽，女子排球隊獲得第一名。1957年10月28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體育運動委員會給母親頒發(fā)了國家2級運動員的證書。1964年，已是5個孩子的她，又代表天水地區(qū)參加全省運動會女子排球比賽，獲獎而歸，當年天水地區(qū)排球隊的合影照片，留下了那段難忘的記憶。
1957年11月28日國家體委給母親頒發(fā)的2級運動員證書
母親在天水女子師范學生期間的主課是國文、音樂和圖畫。唱歌，彈風琴，畫畫成為她一生的愛好，記得小時候，全家搬入學校后，放學以后，學校靜悄悄地，有時傳來一陣一陣的鋼琴伴唱聲，那一定是母親利用放學時間在學新歌，練習新曲。在家里能聽見母親一面干活一面哼著歌，那一定是她遇到了順心或高興的事。五十代到六十年代初，天水地區(qū)成立合唱團，母親作為合唱團成員，經(jīng)常參加排練和演出，在當時的那個年代，這些愛好的背后，是她對生活理想的熱愛和追求，突出地反映出母親的好強心、堅毅的決心，不服輸?shù)捻g性，柔中帶鋼的性格特點。
二
幼時對母親的記憶至今很清晰。
秦州區(qū)中華東路是一條100來米長的巷道，里面的幾條小巷把一個又一個四合院串連在一起。我們家就在其中的一個院中居住。父母很忙，早出晚歸，奔波于家里和學校之間，雖然在院里待的時間有限，但和院里鄰居們相處得很融洽，你來我往，互相幫助。院里有一只大黃狗，虎頭虎腦，一身茸茸的黃毛像披著一身黃甲。平時，靜臥在大門口、墻角邊，每逢我們放學，父母下班，搖頭晃尾，撲上前來，和大家套近乎，晚上可不閑著，守在大門口，護院看家。
大黃狗好像和母親有種特殊感情似的。每天天蒙蒙亮，母親匆匆起床梳妝完畢，手提書包出門去學校，每逢這個時辰，大黃狗就緊隨著母親出門，默默的跟在母親身后，象一個忠實的衛(wèi)士護送著母親，走出巷道，沿著馬路，一直到了學校，看見母親進校門后才返回。一日復(fù)一日，一日不落，一年復(fù)一年，年年如此，忠實、可靠，仿佛多少年來風雨無阻護送母親上班是它應(yīng)盡的職責母親喜歡小動物，尤其愛貓。她剛退休，為了解除寂寞，我們送去一只小花貓讓陪伴在她身邊，從此，她和這只小花貓形影不離，有了很深的感情。幾年后小花貓得病死去，母親有好長時間處于悲痛之中。以后在家里書桌上，置放了一飾黃貓和白貓的蘇州雙面繡擺件，過年選掛歷時，她總是選擇有各種貓的掛歷掛在墻上欣賞著，是不是從貓身上勾起幾十年前她跟大黃狗的那段經(jīng)歷或緣分，就不得而知了。
上世紀50年代的母親
為了解除她的寂寞，在家里一個魚缸里養(yǎng)了魚。換水，投魚食，清洗魚缸又成為她的日�；顒又�。更多的時間，她站在魚缸邊凝視著五顏六色，活靈活現(xiàn)游動著的魚，或許是在回顧自己的一生，也許是在掛念著在遠方的兒女們。但母親在生活中的執(zhí)著、善良，深深的留在我們的腦海中。
母親一生愛花，更熱愛生活。平時再忙，一有機會，總是隨手采摘幾枝綠葉，拿幾技鮮花，插在花瓶中，擺放在窗臺上，書桌上，使簡陋、窄小的房間里，似迎春花在冰天雪地里綻放，象鮮艷奪目的紅梅在懸崖邊，給全家?guī)泶禾彀愕臏嘏�，讓我們昂首挺立，自強不息。以后，我漸漸明白，母親愛花，那是對生活充滿熱愛，即使是在艱難困苦的歲月中，在生活物資十分匱乏的日子里，她心中仍在綻放著希望之光，要讓全家人都燃燒起對幸福生活的期盼。
母親2008年在家中留影
退休以后的母親直到晚年，有時間也有條件了，書桌上的花瓶里，經(jīng)常更換著各種鮮花，家中不大的陽臺上，精心養(yǎng)植著許多花卉。幾盆月季花，四季綻放著艷麗奪目的鮮紅色彩。秋天黃色、白色、粉色的菊花五彩繽紛。更多的是吊蘭等綠植，春夏秋冬，翠綠長青，充滿生機。年終歲尾，臘月正月，一盆水仙花翠綠欲滴，綠枝白花，香氣四溢，給全家人相聚和母親的生活又增添了又一種樂趣。
在母親陽臺上青枝綠葉，姹紫嫣紅，竟相綻放的花卉中，一盆君子蘭顯得格外注目。母親對它愛不擇手，松土、施肥、澆水、修整，呵護有加。每逢開花時，紅色、黃色與乳白色交加一起色彩斑斕的花瓣，如火焰般從花鍵叢中悄然展出，亭享玉立，在綠葉的配襯下顯得十分美艷。每當這個時候，母親將君子蘭移到室內(nèi)，每天可以近距離的去欣賞它。在她的日記中，詳細記錄了君子蘭開花的過程和她的感受。母親逝世之后，君子蘭雖綠葉如舊，但沉默了，一直不肯再開出它艷麗的花瓣，好像主人離去，它也無暇再開花。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今年，在母親百年誕辰年，這株多年未開花的君子蘭，突然盛開，它色彩艷麗，花似金冠，綻放出嬌人的笑顏，仿佛訴說著歲月的故事。君子蘭，仿佛以它艷麗之身，去紀念主人的君子美德，寬廣而包容胸懷，充滿愛心般的獨特魅力。望著這盆四季常青，今日又盛開的君子蘭，歲月流逝，時光倒流，是草木也有情，天堂的母親以花為媒和我們相逢在她的百年之際。
從花又想到了樹。小時候居住的院里，有一株沙棗樹，枝干蒼勁，葉茂花盛。淡綠色的枝條，銀灰色細長細長的葉子，如柳條般在微風中飄逸。端午節(jié)前后，開花時節(jié)，米黃色的小花，菊黃色的花蕊如繁星般點綴在枝干葉片中，一時間，淡雅幽香的香氣飄在空中，院內(nèi)濃香四溢，細碎的黃色小花瓣隨風撒落在地，院內(nèi)像鋪上了一層金箔。母親往往隨手摘下幾枝插入家中花瓶中，不大的房間里，裊裊芳香頓時飄著芬芳香味，令人心醉，沙棗花那特殊的淡淡香氣如瀝瀝微風細雨，泌人心脾。
每當我行走在市區(qū)青年北路，看見遠處高大挺拔但老態(tài)龍鐘的那棵蒼桑大樹時，不由自主地勾出了對往事的回憶。
那是樹齡600多年，兩個人懷抱才能圍住的皂角樹。粗壯的身軀上魚鱗般的樹皮象一條條長蛇依附其身，飽經(jīng)風霜，古樸滄桑。樹上分出的幾枝枝條盤根錯節(jié)，直插天際，綠茵茵的樹葉遮住的樹身，似一把巨大的傘遮著樹身，任風吹日曬，春夏秋冬，默默的守護著道路。皂角樹的對面，就是天水市青年北路小學，解放前的四維學校。它是母親長達幾十年任教的學校，是我們?nèi)倚值芙忝玫哪感＃俏覀円患胰藥资甑臈⒅亍?/P>
每年秋季，不知不覺間，學校對面的皂角樹上長出了皂莢，兩三寸長，半寸寬，扁扁的，黑褐色，一只只倒掛在樹枝葉中，隨風搖晃著，像一只只風鈴發(fā)出“吱吱”的晌動聲。長大成熟了的皂莢，是民間洗滌衣物的最佳用品。收獲季節(jié)過后，樹的主人、學校對面的學生家長總要給母親送來曬干可用的皂莢，多少年來持續(xù)不斷。在洗衣粉聽都沒聽說過，就是小小的肥皂也憑票供應(yīng)的那個年代，皂莢在許多人是可求而不可得。每到這個時候，母親將皂莢寶貝般的收好，常年用它代替肥皂去使用。直到上世紀80年代以后，市場供應(yīng)開始豐富，用洗衣粉或肥皂代替皂莢去洗衣。如今，雖然原來離學校大門很近，巨大的樹冠甚至能遮住校門的這顆皂角樹，后來隨城市改造道路拓寬，離學校越來越遠，但見樹思舊，那幼時的記憶，猶在昨日，又怎能忘記。
三
從1943年8月母親應(yīng)聘到天水女師附小任教員開始，解放后又在天水市青年北路小學任教，直到1986年9月退休，長達40余年。如果說，解放前母親6年任教是實踐“教育救國”，那么，解放后的37年中，她為人師表，為培養(yǎng)新型的社會主義事業(yè)建設(shè)者而鞠躬盡瘁，嘔心瀝血，幾十年如一日，兢兢業(yè)業(yè)、一絲不茍、認真細致，像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蠟燭，“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為教育事業(yè)無私奉獻了一生。
像命運的安排一樣，天水市青年北路小學（以下簡稱青北小學）和母親一生從教，尤其我們?nèi)业纳罹o緊的聯(lián)系在一起。
1957年，我們?nèi)以谶^“集體化生活”的形勢要求下，搬入母親任教的青北小學居住。從這以后的幾十年中，母親在這所學校教學就沒有挪過窩，為這所學校奉獻了一生，而我們?nèi)乙黄鹪谶@所學校居住生活了長達三十多年，學校和我們一家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
上世紀60年代的母親
青北小學的前身是成立于上世紀三十年代的秦州四維小學，是當時城里很有名的小學之一。學校的名稱出自于先秦時期《管子》、《牧名》一書中“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敝械摹岸Y、儀、廉、恥”4個字。作者管仲把“禮、義、廉、恥”四種道德看著治國四個綱，故名“四維”。學校借“四維”為學校之名，意在對學生重視禮義、倫理的教育。解放后雖改了名，但學校歷史悠久、基礎(chǔ)較好，教學水平高、教學質(zhì)量好、學校管理嚴格，成為許多學生爭相要上的學校。
全家人居住在學校校門傳達室隔壁一間面積大約十來平方米左右的小屋。小小的房間里，左面父母一張小木床，右面一個土炕，床與坑之間可容一個人側(cè)身進出。年齡尚小的我們六人兄妹睡覺時擠在坑上，頭靠頭，身挨身擠到一塊。屋里僅有的一張小書桌是父母晚上批改作業(yè)，寫教案的寫字臺，一個小小的書架，上面書架置書，放學以后，我們抓緊時間擠在小桌上完成作業(yè)，騰出時間供父母，尤其母親晚上使用。
每當夜幕降臨，學校一片黑暗中，只見家中昏暗的燈下，母親開始了晚上的工作，除了檢查我們的作業(yè)以外，大量的工作是做教案筆記，批改學生作業(yè)。待這些工作完成以后，又開始動手操持全家繁忙的家務(wù)活動。
從青春少女到兩鬢斑白，學校不知換了多少校長，來來去去多少教師，母親始終持保持著一顆平常心，年復(fù)一年認真的對待自己的工作，每一天都把上好每節(jié)課，教好每一位學生作為己任，一絲不茍，常年不懈。在常年的教學經(jīng)歷和班主任工作中，在課堂上揮灑三尺教鞭中，是豐富的教學和育人經(jīng)驗。教書育人的背后，是她一生中從不懈怠地把認真、負責、嚴謹?shù)膫浜谜n，做足教案筆記，認真細致的批改學生作業(yè)作為教學的最基礎(chǔ)工作。是她并不滿足現(xiàn)狀，不斷學習新知識，吸取新的營養(yǎng)，對教學中的不足進行提升。她逝世之后，我在整理遺物時，翻出她留下的數(shù)十本教案和學習筆記本，字字字跡俊秀，段段主旨明晰、每一頁內(nèi)容詳實。語文學習筆記里，藍色的是學習筆記，紅筆標注的是體會，打了符號的是必須掌握傳授的重點，這些筆記本是母親一生的心血和她獻身精神的體現(xiàn)。看著這些，作為她的兒子，不禁對自己母親幾十年的獻身精神和工作態(tài)度欽佩不已。
上世紀60年代，母親和優(yōu)秀少先隊員合影
生活在學校，在母親身邊幾十年，目睹了她教書育人獨特的方式。教學中她因人而宜，區(qū)別對待，循序漸進。針對不同學生的智力，家庭環(huán)境、接受程度，采取不同的對待方式和教學方法，包括作業(yè)的布置，課堂的提問，對學生的課外輔導(dǎo)等等。母親作為一位教師，更以一位母親般的情懷去善待學生，對許多家庭困難，學習成績較差的學生尤為關(guān)注，在他們身上體現(xiàn)出關(guān)愛之心。有的給予心理疏導(dǎo)，有的進行學習輔導(dǎo)，有的對生活上關(guān)心，要求班上同學不得歧視他們，互相幫助，共同進步。多年的班主任，無論多么調(diào)皮搗蛋的學生，在她班上都變得有規(guī)矩、有教養(yǎng)，無論學習成績多差的學生，時間不長都會有大的進步。凡是知道青北小學的人，都知道有一位蒲教師，不僅語文課教得好，音樂、圖畫課大家都愛上，對學生要求既十分嚴格又特別關(guān)愛，班上學生都很聽話，許多家長都愿意將自己的孩子送到母親班上去學習。
幾十年來，母親對工作的極端負責、對學生的嚴格要求和關(guān)愛之心、倍受學生們的愛戴，更被眾多家長們所尊重，被學校和教育系統(tǒng)所認可。由于成績顯著，60年代工資提級時連提2級，在學校三十幾位老師中僅她一人，在全市小學教師工資最高的四、五個人中，母親是其中一人�？梢娔赣H在全市教育界中的影響。即使在晚年，學校對母親的評價是“教學內(nèi)容多樣，全靠平時鍥而不舍的下苦功夫，能廣泛閱讀，辛勤積累，人老志無衰，辛勤耕耘一輩子�！�
母親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的老民盟盟員，文革結(jié)束以后，母親被選為天水市政協(xié)委員，為發(fā)展教育事業(yè)獻言獻策。一生中曾多次被學校和市教育系統(tǒng)評為優(yōu)秀先進教師， 1983年被評為甘肅省“三八紅旗手”光榮稱號，受到甘肅省委、省政府表彰和獎勵。
1983年省委、省政府給母親頒發(fā)的榮譽證書
四
母親生前經(jīng)常講，一生中最感欣慰的是育人成材，滿園桃李，累累碩果。
一天，家里突然來了一位客人，是母親五十年代的學生，這次探親返家，來專程看望母親。他見到母親以后十分感慨地說，他一生中永遠忘不了小學階段母親對他的教育和關(guān)愛。興致勃勃地回顧起許多在校時期的生活。他講大學畢業(yè)以后，在北京工作，以后一直在中央機關(guān)搞服務(wù)工作。雖一直在外地工作，但很想念家鄉(xiāng)，尤其經(jīng)常回憶起在小學階段學校的學習生活，就想起當年母親對他的偏愛和生活上的照顧�？腿俗吆�，母親回憶這是她任班主任時班上比較調(diào)皮的一個學生，家里比較困難，母親經(jīng)常在學習和生活方面照顧他，想不到時隔多年，變化是這么大。
又一個下午，學校課外活動時間。一位女士走進學校。她身著時新淡雅，神形婀娜多姿，一對明眸善睞、炯炯有神的眼睛，進校后正在四處東張西望的她，看見母親迎面而來，仔細端詳，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面前說；“蒲老師，還認識我嗎？我是您的學生李瑞芳，當年，您是我的班主任”。她拉著母親的手，把臉龐緊緊的貼在母親的臉上，連珠炮似不停地對母親說；“蒲老師，多少年你一直都沒變，還是我原來記憶中的形象，今天我是專門到學校來看望您”。這時，周邊已經(jīng)圍了許多好奇的學生們，她也不在乎，恨不得把多少年的話都說出來。下午放學后，母親一面做飯一面對我們說；“今天真想不到，到學校專門來看我的是一位很有名的戲劇演員、叫李瑞芳。是我班上的學生。當年在班上就很活潑，愛唱唱跳跳，有音樂天賦，還愛畫畫，最愛上我教的音樂課，經(jīng)常讓我教她學畫畫，練唱歌。學校畢業(yè)以后從部隊文工團轉(zhuǎn)業(yè)到西安劇團做演員，因演眉戶戲《梁秋燕》扮演主角風靡西北，受到觀眾的熱烈捧場，一舉出名，凡西北的老戲迷人人皆知”。母親喋喋不休的講；“我這個學生告訴我，她演出了許多劇目，曾經(jīng)得到過國內(nèi)許多戲劇專家的指導(dǎo)，自己還曾經(jīng)幾次被國家領(lǐng)導(dǎo)人接見。她特別懷念小學期間我對她的教育、培養(yǎng)，一再說沒有這些，就不會為以后發(fā)展打好基礎(chǔ)”。這以后，李瑞芳每次來天水演出，總要擠出點時間到家里專門來看望母親，親自送票讓母親去欣賞她的演出。母親驕傲的講；“一輩子能培養(yǎng)出幾個這樣對國家有貢獻的人，值得�！�
在母親幾十年的班主任生涯中，解放后到“文革”前，是她一生教學工作中最為寬松，心情較舒暢，培養(yǎng)的學生德、智、體、能均得到全面發(fā)展的一段時間。
因?qū)W校歷史悠久，位置優(yōu)越，教學質(zhì)量、學校管理等名聲在外，地、市許多領(lǐng)導(dǎo)都愿意送自己的子女到青北小學校就讀，有許多人還點名讓子女在母親班上讀書。母親堅持教師的道德底線，從不過問學生家長的背景，對所有學生不論是家庭貧富，家長地位大小，均一視同仁�？上驳氖牵鲜兰o六十年代的許多領(lǐng)導(dǎo)，以普通人自居，尤其他們十分重教，對教師特別尊重，對學校和教師對孩子的批評教育從未有過非議和不滿。
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文革”興起，天下大亂，學校首當其沖，學校停課，學生鬧革命，教師被批斗，“知識無用論”盛行，教育被邊緣化，學校校園屢遭分割。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母親仍然恪守教師的尊嚴，盡一切可能備好課，講好課，引導(dǎo)學生去讀書學習。撥亂反正以后，學校秩序逐步恢復(fù)正常，己臨近退休年齡的母親，如“文革”前一樣，煥發(fā)精神，全力以赴的投身到教學中去，直至離開教師崗位的最后一刻。遺憾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有幾十年歷史的青北小學撤并，和公園小學合校，更名為天水市公園小學。今天，雖然也許青年北路小學的歷史已沒有多少人知曉，但長期在青北小學任教的母親的教學經(jīng)歷和她的形象應(yīng)該牢牢的記憶在她眾多的學生和家長心中。
母親退休以后，平時，經(jīng)常有畢業(yè)多年后的學生到家中來探望她，逢年過節(jié)，總有許多學生從全國各地回家探親時，到家里來拜年。在街上，常常有人看見母親后趕過來，自我介紹，講他(她)是哪一年學生，學校當時情況怎么樣，當年母親對他（她）們是如何嚴格要求的等等，師生之情，溢于言表。雖然對一些學生己記憶陌生，即使在晚年，母親仍能將她最得意的學生名字一口氣叫出十幾個來，而更多的學生家長，多少年以來，見到母親總是如親人一般，問寒問暖，說些貼心話。這些都是對母親最大的心理安慰，也是她一生從教的最好回報。
五
在學校，母親是嚴肅、嚴謹，認真、負責，人人尊敬的老教師�；氐郊�，她是一個忙里忙外，事無巨細，細心入微的賢妻良母，我們心中的慈母。
母親十分注意自身的形象，短發(fā)從來是剪得恰到好處，梳的一絲不亂，上班時從來是一身洗的有些褪色的灰色上衣，整潔大方，褲子從來一塵不沾，一雙布鞋干干凈凈，手持的一個上下班袋子，素雅大氣。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下，母親自身的氣質(zhì)，簡樸的衣著，謙虛待人，給許多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影響。
上世紀70年代的母親
母親出生于大戶人家，父親從小受到嚴格的儒家教育，有教養(yǎng)，有風度，有氣質(zhì)，一生都十分注意和規(guī)范自身的行為，潛移默化的影響，對我們起到了榜樣的作用。他們又十分注意對兒女們的思想修養(yǎng)、道德規(guī)范、行為準則的培養(yǎng)和形成。從小開始，經(jīng)常以古人和他們受過的教育為例，要求我們要懂事、聽話，懂禮貌，講規(guī)矩，守紀律。以后，我們逐漸長大。又以偉人的哲學思想，現(xiàn)實生活中的具體事例引導(dǎo)我們排除一切干擾，在人生道路上有理想、有抱負，要樹立起自身的人生觀、價值觀。面對復(fù)雜多變的情況，要冷靜處置，細心分析，尋找解決問題的介入點。面對種種誘惑，要公私分明，守住自己的底線，以誠信作為立足之本。舉止行動，談吐說話，講究規(guī)矩，體現(xiàn)出大家教養(yǎng)和紳士風度，以贏得他人尊重，等等。今天回憶起來，父母自身的榜樣力量和言傳身教，當年的諄諄教誨，如春風化雨，滲透于我們一生中，如同種子，播撒于我們的心田開花結(jié)果，使我們牢記一生，做人、做事，大為國，小為小家而受益匪淺，警醒自己，在人生道路風雨中堅定前行。
在家里不管父母多忙，最關(guān)注我們的是學習。母親對我們學習的嚴格要求，貫穿于我們小學階段的全過程。從小就要求我們寫字字跡要端正，筆畫要正確，作業(yè)必須按時完成。她特別注重我們從小養(yǎng)成一種好的學習習慣，形成一種學習的主動性、自覺性。要求該背的課文必須背會，該練的字必須寫好，該讀的書認真去讀。記得我們幾個小時候作業(yè)因粗心大意犯錯，有時玩耍忘記做作業(yè)，寫字筆畫潦草等等，母親從不聲色俱厲的大聲呵斥，而是采取冷處理的辦法，冷眼相對，讓自我反省，指出問題所在后自我糾正，甚至在嚴重犯錯后寫出保證書，自己保存，以此為鑒。
上世紀90年代的母親
母親為家庭的常年辛勞和犧牲無處不在。當年，我們穿衣都是大傳小，破了打補丁。母親總是一針一線把我們雙膝破處補兩塊補丁，屁股后面破后補兩塊圓補丁，衣領(lǐng)或衣袖上縫好破損處，針針不亂，從小到大我們不知穿破了多少衣服，針針線線，都出自母親縫補之手，付出了不知多少的心血，我們衣服雖舊，但從來都被母親收拾得整整齊齊，每當晚上，我們己全部入睡、周日我們玩耍之時，是母親正忙于家務(wù)的時候。夜半醒來，昏暗燈光下，母親或在洗衣服，或在縫補衣裳，大到我們從小蓋過的被子，小到每天換洗的襪子，從來都被母親洗得干干凈凈，從沒有異味出現(xiàn)。每到冬季，是母親最辛勞的時候，只有一個小煤爐的房間里，外面天寒地凍，室內(nèi)寒氣逼人，每天在冰冷的涼水中洗衣，在冰涼的家中縫補，母親的雙手凍得通紅，許多地方裂出的口子到春季以后才能痊愈。
母親一生愛干凈。家里很小，雖簡陋，但平時被母親收拾的整齊、干凈，東西擺放的井井有條，隨手可取。即使竹棚搭建的廚房，雖然十分簡單，但干凈、整潔，幾十年如一日，她用愛心和自身的勤奮帶給全家安寧、幸福和溫馨。
母愛如陽光，無時無刻溫暖著我們兒女成長的每一個瞬間。隨著我們兒女們長大成人，一個接著一個先后離開了家。每當這時，母親總是盡所能將行裝收拾好，大到被褥，小到牙刷，凡生活用具、學習用品細致如微，一一周全。離開家后，一封封書信由家中寄向遠方，父親的信中往往談?wù)軐W、講道德、 談學習，講前途。而母親的信中往往是生活中的諸多小事，身體的健康，兒女們的未來，字字句句滲透著他們的摯愛。當我們工作和生活中遇到難題、困難甚至挫折時，面對人生選擇和生活挑戰(zhàn)時，他們以智慧和經(jīng)驗，提供方向和力量。
2003年全家最全的一張合影照片
母親和父親一樣，在兒女們的婚事上，寬容、包容、大度，這在一般家庭里很難做到。我們長大后，談戀愛，找對象，他們不干預(yù)，不摻和，只是正面提出一些參考意見。母親對兒女對象的要求，十分理智，尊重自己的選擇，從來不以高出一等，要求門當戶對，抉瑕挑剔去對待干預(yù)。兒女結(jié)婚時，嫁妝的準備一視同仁，一個標準，一樣對待，沒有任何偏心和區(qū)別對待。兒女們成家后，作為婆婆，母親對兒媳們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關(guān)心體貼，從來沒有言重之語，從不干預(yù)他們的生活，當小家庭發(fā)生矛盾時，總是指責自己的兒女，而當兒女們生活遇到困難時，伸出援手給予資助。正因為如此，多少年來婆媳關(guān)系十分融洽，相處的十分和諧。在這樣一個團結(jié)、互助、祥和、幸福的大家庭里，母親不僅給予我們溫暖，培養(yǎng)了我們的內(nèi)在品質(zhì)和應(yīng)對生活的能力。全家家庭氣氛寬松，大家和睦相處，生活很愉快，很輕松，母親起到了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
六
母親心地善良，內(nèi)心倔強，從小不服輸，再大困難也難不倒的性格一直到晚年也沒改變。尤在艱難困苦之時，不怨天尤人，肩挑重擔去克服，面對壓頂之災(zāi)時，忍辱負重，咬牙能挺住。在特殊時期，特殊環(huán)境中忍辱負重，有很強的心理承受和抗壓能力，這些，始終貫穿在她的一生中。
上世紀六十年代以后，隨著家中人口的增加，家中經(jīng)濟負擔日益加重。三年自然災(zāi)害，又雪上加霜。為全家度日，母親忍痛將自己的陪嫁之物全部賣掉，給全家換取了一點接濟之糧。以后，又把自己戴了多年，工作所需的一塊手表也賣掉，她寧愿自己一貧如洗，想盡辦法，咬緊牙關(guān)，也要帶領(lǐng)全家渡過難關(guān)。最困難的一年里，吃飯時，即是“瓜菜代”，喝湯湯水水，寧愿自己少吃甚至不吃，讓父親和兒女們多吃一口。消瘦許多的母親，經(jīng)常餓著肚子，邁著浮腫的雙腿，堅持按時上下班。從那時開始引起的高血壓癥，折磨了她后半生，常常因血壓高造成昏暈。放學后回家只能靜臥在床上休息，即使這樣，母親從來沒有請過一天病假，停過一節(jié)課。
解放以后，政治運動不斷，父親因過去的所謂“歷史問題”，受到審查。在那種政治氣氛中，母親堅信父親的為人和作為，精神上安慰，生活上照顧，即使受到父親的牽連，一段時間工資由全市小教最高降了一半，家中生活突然遇到極大困難，也沒有怨言，想方設(shè)法去渡過難關(guān)。
1981年父母在西安鐘樓前留影
上世紀六十年代，階級斗爭的調(diào)子越來越高，一場政治風暴即將來臨。一次，在中學任教的父親回家對母親講，看來又要開始搞運動了，這次運動比“四清”運動更猛烈，要做好全家被趕到農(nóng)村去的思想準備。母親回答，大不了和上次全家趕到學校住一樣，到農(nóng)村去就是放羊也能生存下去。母親對父親的信任，對生活的信念，堅毅之心，可見一斑。“文化大革命”中，父親被沖擊，關(guān)進牛棚。我們尚小，突如其來的的壓頂之災(zāi)，巨大的政治壓力使母親壓力倍增，家里的生活擔子，兒女的教育和前途，全部壓在母親一人身上。那些年，母親坦然地面對現(xiàn)實，對自身受到?jīng)_擊，身邊的冷眼，別人的閑言碎語，聽到的冷嘲熱諷，甚至污蔑之言沉冷對，寧肯淚水往肚里流，決不在別人面前流淚示弱。用父親僅發(fā)的一點生活費和自己的工資，精打細算，維持著全家的生計，直到“文革”結(jié)束，父親平反。那些年高壓之下，如滅頂之災(zāi)，我們從來沒見過母親當我們面流過一點淚。其實，這時的她，心中比誰都痛苦，壓力比誰都大，但她默默的忍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和壓力，展現(xiàn)出驚人的堅強。
母親也有淚水流出之時。我永遠忘不了1968年10月，我作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第一批被通知到徽縣農(nóng)村下鄉(xiāng)插隊落戶。接到通知以后，母親擔憂我在農(nóng)村一輩子將怎么度過，憂心忡忡，夜不能眠。默默的給我收拾簡單的行裝時，淚水在她眼眶中滾動。臨行的一天，母親的淚水奪眶而出，千叮嚀，萬囑咐，為我的前途而擔憂。下鄉(xiāng)以后第一次回家，母親正在廚房里忙碌著�？吹轿彝蝗怀霈F(xiàn)在她面前，一時驚喜，滿臉悲傷，抱住我痛哭而泣，反復(fù)看我黑了沒？瘦了沒有？一再詢問勞動累不累？吃住的怎么樣？慈母之心，千言萬語難以表述，那一幕，永遠留在我一生的記憶中。
退休后的母親和父親一起，將所有的心血放在了對孫輩的教育上。從他們“咿咿呀呀”開始說話開始，就以普通話對話。從上幼兒園開始，就手把手的教他們寫字，祘術(shù)，尤其注重對他們的素質(zhì)教育，從禮貌待人、行為規(guī)范、日常用語等方面進行灌輸教育。上學后更注意對他們學習自覺性的培養(yǎng)，甚至對未來前途設(shè)計的考慮，隔代之情，愛犢之心，使孫輩們在幸福、溫暖，良好的學習和生活環(huán)境中成長長大。
上世紀90年代，母親和孫女馮淼在學校家門前留影
1987年5月24日，父親因車禍突然去世，是對母親一生最大的心理沖擊。40多年的相濡以沫，同舟共濟，同甘共苦，患難與共，一時痛失親人。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母親忍受著巨大的悲痛，盡力調(diào)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以適應(yīng)新的生活挑戰(zhàn)。為盡量不給子女們增添負擔，她在保姆的照料下生活。按時起床、按點入睡，每天堅持鍛煉，平時養(yǎng)養(yǎng)花、練練毛筆字、畫畫、記日記，生活安排的有規(guī)律。
晚年的母親，心中最大的期盼，是兒女們生活幸福，孫輩們學習進步。當她的孫子、孫女先后考入大學，考取研究生，每次拿到通知書的那一刻，她總是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淚水不自禁地流出，反復(fù)念叨著：“如果你爺爺能看到這一天，那該多高興��！”
母親83歲那年，發(fā)現(xiàn)腸道問題，從1998年12月22日開始，母親在長達5年的時間中，在日記中回顧了她的一生。大到和父親的相濡以沫，全家子女們的成長歷程，每個兒女的婚事經(jīng)過，孫輩的生長記錄，小到家中所有的小事一一 交代安排得清清楚楚。反復(fù)叮嚀她離開后“家中姐、兄弟、妹的生活、工作要團結(jié)友愛，和以往一樣相親相愛，孫子們都有一個美滿婚姻。”“”慚愧地是我和你爸爸沒有家產(chǎn)，我也沒有積蓄，多年來僅僅存下5萬多元。所留的遺物代表著我和你爸爸的心意。當你們年歲高齡時，看到這些不顯眼的遺物，觸景生情，也會思念我們一生的為人清貧，兩袖清風，高尚的品德和你爸媽窮鬼、省吃儉用，拉扯你們辛苦一輩子付出的心血�？蓱z你爸爸走的太快，太早，還沒有享受到你們長大后獲得的豐收成果，痛心萬分。望你們兄妹和睦
相處，和我你爸在時一樣相互關(guān)心幫助，彼此愛護，一心一意，吉祥如意，白發(fā)到老，和和美美生活下去，我和你爸將欣慰萬分�！蹦赣H用淚水寫出的這份遺書，滲透了她一生對家庭付出的心血和給子女們的諄諄期望。
85歲高齡的晚年母親
2013年5月21日，農(nóng)歷4月12，母親因病逝世，享年88歲。
今天，可以告慰九泉之下母親的是，您的兒女們按照您和爸爸生前的囑咐，兄弟姐妹們團結(jié)友愛、和睦相處，互助互幫。每個人家庭互敬互愛，生活幸福。孫子們?nèi)杉伊I(yè)，工作努力，吉祥如意。第四代重孫輩學業(yè)進步，正茁壯成長中。
母親逝世后，在她和父親墓地的墓碑上，我們篆刻了這么一段墓志銘：長眠在這里的是我們慈愛的父親和母親。
感恩他們把我們送到這個多彩的世界。一生劬苦，育兒女成人，撫孫輩成長。畢生獻教，教出棟梁材，育成滿園春。
學識、智慧、正直、善良、勤奮、節(jié)儉，是他們留給兒孫們最豐厚的精神遺產(chǎn)。
2025年6月22日于深圳完稿
2025年8月3日發(f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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