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東:麥積山壁畫的守望者

2005年7月的某一天,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他們是由敦煌藝術研究所前任所長關友惠先生為首組成的專家團,專家團成員還有敦煌壁畫專家范興儒先生、西北師范大學敦煌藝術學院教授王宏恩先生等國內知名專家。在烈日炎炎的盛夏,如此一個學者云集,實力雄厚的專家團,風塵仆仆,應邀趕往天水,是對麥積山壁畫臨品進行驗收和鑒定。當他們對陳列于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展室的《西方凈土變》、《七佛圖》等臨品觀看之后,都顯得異常激動,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贊嘆到:能從殘破的壁畫中整理出如此完美的線描圖,實在不易啊,這簡直是對中國美術史上的一次巨大貢獻。
這些臨品的作者,就是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美術研究室的楊曉東先生。
“我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寶藏”

楊曉東,號古羌后人,我市武山人。自幼酷愛書畫藝術,后師從著名畫家宋征武先生。1995年,他大學美術系畢業(yè)后,就分配到了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相比于其他分配到高等院校和書畫院的同學而言,當時年輕氣盛的楊曉東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人生的迷茫和青春的困惑。蝸居在麥積山上簡陋的宿舍,幾乎每一個夜晚,他都不禁在問自己:年紀輕輕的,呆在這深山野溝里,能有什么作為?
然而,時間不長,他慢慢地喜歡上了景色秀麗山形奇特的麥積山。而麥積山石窟,也宿命般地成為他藝術人生的一個起點。
在由落滿了歲月之塵的佛像和壁畫所包圍的孤獨日子里,楊曉東由最初的拒絕,慢慢地與之發(fā)生著一種親合和默契;蛟S是麥積山的靈氣喚醒了他潛藏于心的藝術覺悟,或許是麥積山博大精深的藝術精神深深地震撼了他,或許是深藏于隴山深處的這顆藝術明珠給了他藝術的才氣,或許是麥積山的泥像壁畫讓他真正理解到了藝術之大美,在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工作后的第二年,楊曉東就發(fā)自內心地喜歡上了這里,并毅然拿起了手中的畫筆。 ‘
楊曉東回憶起十年前的自己時,淡淡地一笑,說:“那時候的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其實,一個藝術家面對麥積山石窟這樣偉大的藝術珍品,簡直像個孩子。幸運的是,我找到了屬于我自已的寶藏!”
楊曉東對自己有了清楚的定位后,正是以這種謙卑的心態(tài),開始了他的藝術生涯。
“天天能守著麥積山壁畫,這是一種幸!
壁畫是一種古老的藝術形式。而屬于佛教壁畫藝術的麥積山壁畫,作為麥積山石窟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無疑也是中華民族先輩留下的一份博大精深的文化遺產。然而,由于麥積山地處高山林區(qū),氣候多雨陰濕,再加上歷史上有過幾次破壞性極為嚴重的地震,正是這些不可抵擋的自然原因,使得麥積山壁畫遭到了無情的破壞。對于這一令人痛心的現(xiàn)狀,麥積山石窟的所有人員,都是疼在心上。自然,楊曉東也深深地意識到,保護這里的壁畫,他責無旁貸,義不容辭!
據楊曉東介紹說,盡管敦煌壁畫在數量上要比麥積山壁畫多得多,但就其藝術價值而言,麥積山壁畫也有著它不可替代的作用,尤其是魏晉南北朝這一時期麥積山壁畫的藝術價值,遠在敦煌壁畫之上。但是,殘破斑駁的麥積山石窟壁畫,給研究造成了極大的困難。針對這一問題,我省著名攝影家、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所長花平寧先生借鑒敦煌的成功經驗,提出了自己的觀點:只有通過對壁畫進行長期細致的研究性臨摹,才能解決一系列問題。
于是,繁復而工作量極大的臨摹工作,提上了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的議事日程。
楊曉東回憶說, “我是從1996年開始參與到臨摹壁畫這項工作中的。我第一次臨摹的是135窟的北魏時期的《一佛二菩薩》。記得剛一開始,我就被它鮮亮的色彩和惟妙惟肖的人物形象深深地震撼了。內心里有一種沖動和渴望!
楊曉東這樣一干,就是10年。在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采訪時,記者從一份資料上了解到,楊曉東自1995年到今年的10年間,先后參與臨摹的洞窟有第136窟、第4窟、第76窟、第127窟等洞窟,數量大,任務也重;叵肫鹨徊讲阶哌^的歷程,楊曉東說: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能在麥積山石窟這里工作,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事。我天天能守著麥積山壁畫,這是一種幸福。我所面對的,是舉世無雙的藝術珍品,這對提高我個人的藝術素養(yǎng),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楊曉東清楚地意識到,保護壁畫的另一種方式,也就是將這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的精華汲取過來,運用到自己的創(chuàng)作當中,這種傳承,將會讓一個藝術家走得更遠。據了解,楊曉東的畫作,近年來獲得了“甘肅省第一屆新人新作獎”、“金龍杯天水市第一屆美術作品展優(yōu)秀獎”等獎項,并多次在廣州等地成功舉辦個人畫展,在美術界影響甚大的中央電視臺《美術星空》欄目,也曾對他做過專訪報道,不能不說是麥積山博大的藝術給他的啟迪。
“127窟,就是我的家”
2003年,對于楊曉東而言,是他藝術道路上的一個轉折點。這一年,他積八年臨摹之經驗,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對127窟做整窟臨摹和研究。
這無疑是一個極具挑戰(zhàn)性的工作。因為麥積山石窟壁畫自后秦開窟以來,歷朝歷代均有遺作,有重繪,也有原作。其中,魏晉南北朝時期,麥積山石窟留下的壁畫最多,它為研究我國這一時期的壁畫史提供了一份極其寶貴的資料。在這數以千計的壁畫中,麥積山石窟第127窟,可以說是精品中的精品。此窟右壁上部所繪的“西方凈土變”圖,是我國石窟寺中現(xiàn)存時代最早規(guī)模最大內容最為詳實的一幅壁畫。而127窟,也被業(yè)內人士稱為中國古代佛教壁畫集大成者的寶窟。
古人曰,“明知事不可為而為者,大丈夫也。”面對這一神圣寶窟,楊曉東知難而上,主動請纓,選擇對127窟的壁畫進行臨摹。楊曉東正是憑著他骨子里的那份拼勁和對麥積山壁畫深深的迷戀之情,開始了這項工作。將近三年的時問過去了,經過無比艱苦的勞動,楊曉東已整理完成了《西方凈土變》10平米、《七佛全圖》13平米的巨作、文物副本和完整線描圖各一套,已初步解決了研究中所遇到的壁畫圖像的辨識問題,同時也糾正了以前研究者由于圖像不清所造成的研究性文章中的一些錯誤。更令人感到高興的是,為了能夠更好地保護麥積山石窟的精品——第127窟,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已經作好了復制127窟的前期工作,現(xiàn)工作已全面展開。
也許.在外人看來,臨摹壁畫,似乎是一份充滿詩意的工作。事實上,臨摹壁畫的工作之難,是常人很難想像的。楊曉東介紹說,他在臨摹第127窟《西方凈土變》圖之前,光搭架子、制作工作用畫板及工作臺、購置各類工具和材料等準備工作,就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當真正工作起來后,幾乎很少有時間顧得上休息。
“由于麥積山石窟工作條件的特殊性,我不得不犧牲個人的休息時間。記得那一段時間,我經常早上九點半左右吃完早飯后進洞子,投入工作后,直到下午五點多才結束。像127窟這種大規(guī)模的壁畫,在臨摹中要解決問題,沒有大量的工作時間,顯然是不行的。”楊曉東說,“我現(xiàn)在總有一種感覺,覺著127窟,就是我的家!
臨摹,到底是為了什么?
每一天,當楊曉東結束他洞窟內的工作,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里走時,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雖然累,但能為麥積山石窟這樣偉大的藝術寶窟做事,心里是愉快的!
這樣的自白,不禁要讓人問起,揚曉東以及和他一起為麥積山石窟默默工作著的人們,他們一筆一筆的臨摹,—刀一刀的修復,到底是為了什么?以記者之見,至少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首先,對文物的保護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忠實臨摹壁畫,可以作為文物的副本永久性保存下來,使得文物的生命得以延續(xù)。尤其像127窟這種極為珍貴卻又出現(xiàn)風化等現(xiàn)象的石窟,如不及時整理臨摹,則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搶救性工作將難以正常開展。其次,對麥積山壁畫的宣傳和研究起到積極的作用。通過對壁畫的整理臨摹,完成準確清晰的線描圖,為考古研究提供最為可靠的圖像資料,也為壁畫的宣傳提供了展品。此外,為麥積山的申遺工作起到了推動作用。
深入到這些“面壁者”中間,我們不得不對為麥積山石窟默默奉獻著的人們充滿敬意。因為正是他們的努力,讓麥積山石窟這顆藝術明珠所蘊含的光芒在中國藝術史乃至世界藝術史上更加璀璨。
9月20日,一場悄然而至的秋雨,讓“望之團團”的麥積山顯得更加迷人美麗。當記者在楊曉東的畫室結束采訪起身返回市區(qū)時,不禁想到了希臘作家塞菲里斯在其作品<安東尼奧)里的一句話:“在某個煤窯的最深處,最后往往會有一匹白馬,而我們每個人的責任就是不惜代價地把那匹白馬找出來”。
顯然,楊曉東正是從麥積山壁畫這座“煤窯”里不懈尋找一匹“白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