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花開
□溫建平
▲天水在線2018年3月12日攝于秦州區(qū)自由路
▲天水在線2018年3月12日攝于秦州區(qū)自由路
▲天水在線2018年3月15日攝于秦州區(qū)自由路
一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早些，天水的人們正月十五鬧完了花燈，朝完了人宗廟，緊接著便是驚蟄時節(jié)。驚蟄后，天水的天氣慢慢轉(zhuǎn)暖，城中古巷自由路的玉蘭花迫不及待地爭搶第一春的美艷，在高懸的大紅燈籠映襯下悄然開放�！扒我膊粻幋海话汛簛韴蟆�，梅花是大多數(shù)地方春天的信使，在天水報春的則是滿街的玉蘭花。 玉蘭花開，熱烈灑脫、酣暢淋漓、婀娜多姿、冰清玉潔，靚麗了整個古城的春天。
秦州自由路原本為天水城的一條古巷，巷子不大，老街深宅，古屋高門，青瓦粼粼，折射著天水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古老和文化底蘊的深厚。無花不雅，無花的生活沒有情趣，徐志摩筆下的小男孩會在沙灘上養(yǎng)花；老舍會在小院中養(yǎng)滿了盆景花，以致無處落腳；朱自清也喜歡花，當(dāng)花開時候會經(jīng)常到北京的寺院、城郊的山上賞花。天水人也不例外，特別是古巷中的人們除了在院落中育花、賞花外，還將養(yǎng)花的情趣帶到街上，在老宅的垂花門前，種上一株株高大的玉蘭樹，讓它們扮靚這條古巷，怡悅古巷中的行人。
牡丹雍容華貴，蘭花從容優(yōu)雅，荷花清新脫俗，月季熱情似火，梅花清雅俊逸……曹雪芹對他傾情的十二金釵用十二種不同的名花來對應(yīng)。林黛玉是芙蓉花，薛寶釵是牡丹花，賈元春是曇花，賈迎春是迎春花，賈探春是杏花，賈惜春是曼陀羅，李紈是梅花，王熙鳳是罌粟花，秦可卿是仙客來，妙玉是梨花，史湘云是海棠花，巧姐是牽�；�。曹雪芹筆下為何無玉蘭花不得而知，天水人則愛玉蘭花，我想這大概與玉蘭花高潔的品質(zhì)有關(guān)。屈原“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屈原品質(zhì)高潔如玉蘭，所以也愛玉蘭。
（自由路2號宅院）
▲秦州區(qū)自由路的玉蘭 天水在線攝于2015年3月14日
二
古巷不只有美麗純潔的玉蘭花，也有像玉蘭花一樣幽香感人的故事。自由路2號曾居住著一位晚清進士劉永亨。他無論為官還是做學(xué)問都一點不馬虎，為官清廉勤政，官至二品，當(dāng)過戶部、工部侍郎，總督倉場侍郎；論學(xué)問，他中過進士，做過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侍讀學(xué)士、內(nèi)閣學(xué)士，曾講學(xué)河西、遨游新疆，當(dāng)過蘭州求古書院的山長，榮滿隴上。中國古代中進士由皇帝主持殿試考取，再從進士中挑選學(xué)問好的授編修，可謂千里挑一。侍讀學(xué)士和內(nèi)閣學(xué)士是為皇帝和太子們授課和陪讀的人。中國清代文人應(yīng)該有的職位和榮譽劉永亨都有了，這在偏僻落后的甘肅不多見，300年來就此一人。只可惜他剛過56歲生日，就像花期已到的玉蘭花，他的人生突然謝幕了，在搖搖欲墜的大清王朝并沒有激起一點波瀾，但是在他的故里卻引起一場悲情，吊唁的白孝飄蕩在古城的半空，延綿數(shù)里，就像春天迎風(fēng)飄落的玉蘭花。這個葬禮也是在葬花，因為在秦州人們心中，劉永亨就是一株高大純潔的玉蘭樹、玉蘭花。
在天水人品高潔如玉蘭的不只是男子，還有那些深在閨中才情俱佳的女子。在自由路不遠處有一條名叫“古人巷”的巷道，巷里有一個地方叫“織錦臺”。這里與五代十六國時期生活在天水的著名才女蘇蕙有關(guān)系。蘇蕙，字若蘭。從蘇蕙的性格來看這個“蘭”應(yīng)該是“玉蘭”。蘇蕙容貌秀麗、舉止嫻雅、冰清玉潔、像盛開的玉蘭花。她為了愛情，寫下了7958首如訴如怨、傷悲動人的情詩，并用絲綿織成841字的錦繡回文圖，寄于遠在他鄉(xiāng)已移情她處的丈夫竇滔，打動了這位負(fù)心的男子，成就了一個偉大的愛情。
自古，中國文人不惜筆墨，濃墨重彩地描繪了一些跌宕起伏、動人浪漫的愛情故事：牛郎和織女、許仙和白娘子、崔鶯鶯和張生、賈寶玉和林黛玉……但他們往往是男才女貌，為情所困，都是愛情悲劇。蘇蕙和竇滔的愛情則是圓滿的大結(jié)局，成就這種結(jié)局的是這位多情多才而堅毅的女子。她的這種純情就像正在盛開的玉蘭花晶瑩皎潔、幽香遠溢，溢滿了整個世間。
▲天水在線2018年3月15日攝于秦州區(qū)自由路
▲解一小學(xué)
三
玉蘭又叫辛夷、望春。玉蘭花開了，北方經(jīng)歷漫長寒冬的人們看到了萬物復(fù)蘇的希望。在百年前，讓天水人看到“春天”希望的不僅是這些盛開的玉蘭花，還有在這條古巷開啟人們心靈春天的一所學(xué)堂。
在自由路中段，玉蘭花間，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明清大門。說大門其實并不大，還不及當(dāng)?shù)仄胀ㄈ思业拈T大。門楣上寫著“解一小學(xué)”幾個字，它的前身是“亦渭學(xué)堂”�；畈ㄌ煺娴男W(xué)生，帶著清純燦爛的笑容走進這所學(xué)校。百年前，在一個玉蘭花盛開的季節(jié)，這座天水近代第一所新式學(xué)�！耙辔紝W(xué)堂”開課了，讓西北這座偏僻小城轟動的是一位像玉蘭花一樣淡雅美麗的小姑娘抱著課本走進了學(xué)堂，與男生坐在一起斷文識字，接受教育。第二天、第三天、半月后……另外一些玉蘭花一樣的小姑娘也半遮半掩地走進了學(xué)堂，在先生的指引下第一次認(rèn)識了自己的名字，從五顏六色的地圖上找到了自己的家鄉(xiāng)。“腹有詩書氣自華”，人言天水女子漂亮，這種漂亮滲透著與讀書帶來的氣質(zhì)改變，這種氣質(zhì)的養(yǎng)成離不開這所學(xué)堂傳承的文化基因。所以近代天水的女子不但漂亮，而且多才，她們都是一朵朵高枝綻放的美麗玉蘭花。
▲“雙玉蘭堂”
▲天水湖畔的玉蘭 天水在線攝于2016年3月5
四
有人說玉蘭花像荷花，我有點不信。前幾天，趁著夜色，獨自到藉河邊專門觀賞了一番。果真如此，一朵朵掛在樹梢的白玉蘭真像待放的白荷花，只不過比蓮花更雅致、內(nèi)斂、含蓄；又覺得像佛手，總顯得那么虔誠，充滿慈祥，不為世俗所動，靜靜地開，飄然地落。
說起玉蘭花像荷花，這便與佛有了聯(lián)系。荷花是佛教的象征物。天水寺院多，說是佛的國度一點不為過 。城中有寺，城郊和周邊的群山中就不用說了。
既然玉蘭花像荷花，在寺院和廟宇中栽植上玉蘭花是理所當(dāng)然的。所以，一到春天，天水的各大寺院、名山盛景，玉蘭花盛開，古城的春天便有了生機。
在中國四大石窟之一的麥積山下，有一座寺廟叫太平寺，寺內(nèi)有兩株高大的玉蘭樹，樹高20多米，樹冠6米左右，這么大的玉蘭在西北真不多見，也有人說是中國最大的廣玉蘭。由于在山中，氣候涼些，開花時間總是較城中的玉蘭晚那么幾天。城中的玉蘭花繁華盡去，太平寺的雙玉蘭便閃亮登場。今年也不例外，人們在城中賞完了玉蘭，太平寺的雙玉蘭花已慢慢綻放。
我在此處觀玉蘭，除了執(zhí)著于雙玉蘭燦若星辰的壯觀外，更著迷于懸掛在殿堂的“雙玉蘭堂”牌匾。題匾者為齊白石老人，此時老人已95歲高齡。匾額筆力遒勁、老辣，是書法中的神品之作，在玉蘭花的映襯下熠熠生輝。近多年來，牌匾和雙玉蘭樹的名氣蓋過了寺院，似乎這個寺院只為雙玉蘭而存在。
這面“雙玉蘭堂”牌匾牽著兩個著名人物，一名當(dāng)然是題匾者齊白石，另一名是天水人鄧寶珊將軍。鄧寶珊人品高潔如玉蘭，他也愛玉蘭。千里為官，仍沒有忘記家鄉(xiāng)的這兩棵玉蘭樹，他邀請了90多歲的國畫大師齊白石題寫“雙玉蘭堂”，又請國畫大師陳半丁為它們繪《雙玉蘭圖》,隴上著名學(xué)者馮國瑞先生撰文紀(jì)事，可謂情意深厚。
“萬丈光芒傳老杜,雙柯磊落得芳蘭�！笨v觀華下，能得此榮的玉蘭也只有天水的雙玉蘭了。鄧先生的情懷在于家鄉(xiāng)，在于對玉蘭品質(zhì)的賞識，也是對自己人格的一種反映吧。
花開花落，去留無意，玉蘭花也不例外�；ㄩ_時新妝綽約，“仙子試霓裳”；花落時玉環(huán)飛燕，“唐女抖清純”。她來得熱烈，去得悄然，說謝幕就謝幕，不惋惜，也不留戀，總是那么自然，一切在無聲中渡過歲月的靜好。（作者為天水市政府機關(guān)公務(wù)員）
▲天水在線2018年3月15日攝于秦州區(qū)自由路
▲天水在線2018年3月15日攝于秦州區(qū)自由路
▲天水在線2018年3月15日攝于秦州區(qū)自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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